1/04/2007

 

第五章.壯心不與滄桑改





粉粉春雪斷續降下。

夜深沉。

恭親王府燈已黯。

王府內人聲寥寥。數名武師從朱漆大門步出,拾級而下的同時在竊竊私語。

他們沒有察覺,在王府大門東側的陰暗街巷裡,一幢民居的屋簷上,一條山貓似的身影蹲伏著,凌厲的眼目注視每一個從王府中出來的人。

這個伏在暗角的人,赫然正是佟潛。

他在等待誰?



路小宇孤獨地走在歸路上。

他在沉思。

──師父到底要找誰?

驀地一陣椎心剌痛自右肩傳來。路小宇捂肩,皺眉,卻苦笑。

他笑。因為這是讓他驕傲的創傷。

戰士都常常會受傷。也唯有敢於擁抱創傷,與苦痛共舞的人,才具有擔當戰士的資格。

創痛並未抹去路小宇心頭的疑惑。

──師父……

他開始懷疑:師父今天身赴「演武大會」,是不是早已存心與步淵亭一戰?為的又是什麼?

名?利?還是純粹求取勝利的快感?

哪一樣都不像。

──師父決不是那種人。

那是為了什麼?

現在他等待的又是誰?



佟潛肩上已積了一小層白濛濛的雪花。

他不動如堅岩。

全身上下唯有一雙眼目,靈氣躍動。

目光中卻又包含了緊張與熱切的期待。

武官拳師大多早已離開王府。

然後是步淵亭師徒六人。

佟潛屏住了氣息。步淵亭這等一級高手的警覺性不容低估。

卻見步淵亭臉色青白,步履間有著常人看不出的輕微窒礙。

步淵亭畢竟年事已高。佟潛的點穴手法絕不輕。

步家拳館六人匆匆離去,消失在黑暗長街的另一頭。

佟潛仍沒有動。

他究竟在等誰?

良久。

門僕正要掩上「恭親王府」的朱紅大門──

一條輕若幽魂的身影自門縫閃出,站在石階上。

來人身穿寬袍,長髮披面,看不清臉容,雙手攏在衣袖內,正是「京師四嶽」中最神秘的人物:「鬼拳」古辟風。

古辟風緩緩拾級而下。

佟潛眼瞳激現異采。

古辟風踏在舖雪的街道上。

佟潛緊捏雙拳。

古辟風似有所覺,立定。

那定如喬木卻又虛若雲煙的身影。寬袍在冷風中飄揚。

「啊。」

佟潛不禁輕呼。

──這身影實在太像了……可是……

忽爾,一大片雪花迎古辟風撲面吹至。

古辟風揚左掌撥去──

左掌。

佟潛全神盯視古辟風的左掌。

赫然看見那尾指旁長著第六根小指頭

「出來吧。」古辟風的聲線沙啞而溫柔。

佟潛心頭再無疑問,霍地躍下──

「師父……」



「師父,我還道跟你再無相見之日了……」

「很好。當初我不過教了你三年,想不到……」

「師父……唉,差不多二十年了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啊!師父,你的臉……!」

「很嚇人吧?……鼻子也削掉了。」

「是誰……」

「是我自己。」

「啊……」

「當年的顧悲鴻已死。今天這個滿臉刀疤的無鼻怪人是古辟風。『鬼拳』古辟風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為師當年的說話,你沒有忘記吧?」

「徒兒當日年紀雖輕,卻未曾忘記師父的豪言壯語──」

「再戰江湖,揚名立萬……我今天的確做到了!」

「對……但又何必……」

「你也收了個好徒兒。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很好,很好……唉,說真的,你實在太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古辟風再度攏掌入袖,步去。

「也許有一天,你會是我最可怕的對手。到了那個時候,不要留情。」



子時已過。

佟潛仍然呆立在那茫茫雪街上。髮上、鬍鬚都沾滿了雪花。

悲涼的眼神,凝視古辟風消失的方向。



日出。雪止。雪融。

「武勇學會」。

佟潛推開一間偏房的門。

滿室藥香。

路小宇酣睡。右肩裹著層層白布。

佟潛坐在床邊,凝視愛徒,心頭思潮起伏不定,往事前塵如狂潮襲來。

一雙凝視的眼似有淚光。

路小宇醒轉,發覺師父正坐在身邊,連忙道:「師父,早。」

佟潛無言看著自己的雙拳。

「師父……什麼事?」

佟潛站了起來,踱步到窗戶前,把紙窗推開,迎入清風和陽光。

他負手背向路小宇,默默無言。



京城內漸漸又熱鬧起來。

佟潛戰和步淵亭的消息,早已傳得沸沸揚揚;義和團「大師兄」慘死洋槍下一事卻少人談論。

「佟潛」跟「武勇學會」,成為這幾天城中最多人掛在咀邊的兩個名字。

城內本來有不少武師,原擬過了春節元宵,便要到那所孤清的「武勇學會」找碴兒,把那塊金漆牌匾給拆下來。他們現在當然咋舌不已,更慶幸自己新年頭有好運道。

十五。元宵。平日冷清無比的「武勇學會」今天實在忙亂得要命。九斤忙碌地把各樣大小禮品搬進內室,路小宇則更要帶傷把一些來訪的武師和流氓頭子拒諸門外。

春節賀帖如雪片飛至,還有不少賞燈宴會的邀請函,大堆大堆的叠在佟潛的房間內,一封也沒有拆啟過。

佟潛默坐室內靜養。

路小宇好不容易把來客全打發了,氣呼呼地步回內堂,走到佟潛房間。

路小宇推門而進。

「師父。」

「坐吧。」

師徒兩人默然對坐。

「師父,恭喜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師父……過了今夜元宵,陸續便會有人來拜師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師父……」

「你想問便問吧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你是想問:我這樣做,為了甚麼?」

「是的。」路小宇壯著膽子道:「我覺得師父是一個不平凡的人,做的也必定是不平凡的事,想得到的也絕不會是尋常的東西……名、利……」

「我早知道你會這樣問……我早應該告訴你。」佟潛說著便把書桌上那部手抄《仁學》拿起,遞了給路小宇。

路小宇好奇的接過來,翻開,發現當中夾著一封信札。

「打開它看看。」

信紙打開,上面滿是剛勁豪放的字體。路小宇看看下款,寫著:「弟譚壯飛謹呈」。

路小宇細讀信中所述,越看越是眉飛色舞,不禁緊捏信札,凝視佟潛。

「師父,原來是這樣……師父……」

佟潛微笑。



譚兄,我已經跨出了第一步。

一切還要靠你們。

您還在努力完成 《仁學》吧?

時間似乎在追趕著我們。



同時,譚嗣同正在南京隱居,閉戶養心,傾其畢生之力,全神著寫其代表作《仁學》。

這是由於去年(光緒二十二年)二月及四月,他分別與維新派領袖梁啟超及當今帝傅翁同龢面談,得到了更多維新變革思想的新衝擊之故,因而發憤著書辦學,全身投入了維新改良的洪流裡。

縱是粉身碎骨。



「噗」的一記沉響,佟潛右腿輕輕一彈,印在袁式豐的脇下,破去了袁式豐最後一招華山拳法,「二郎擔山」躍身旋轉劈拳。

袁式豐滾落地上,捂著腰脇,一臉冷汗,卻見佟潛一張木然的臉龐,絕無半絲勝利的得意喜悅。

──兩個多月以來的第十七個了。

「武勇學會」大廳側還坐著其餘四名早被打敗的武師,此刻看見同來最後最強的一人,亦不過三十招即敗了下來,更覺頽然,連忙走出扶著負傷的袁式豐。

「得罪了。」佟潛拱手說,語氣中仍是不卑不亢。

袁式豐等五人互望了一眼,都心領神會,齊聲道:「佟師父,我們服了。」

袁式豐拱手道:「名下果無虛士。咱們五人滿以為佟師父不過打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,也沒啥了不起,便一心連袂而來,顯顯什麼叫真材實學,不想……在孔夫子廟門前賣文章了……告辭!」五人隨即互相摻扶,朝著大門走去。

「請留步!」佟潛揮手喊道。

五人大異,回首。

「五位的武藝,皆是名門正派的真功夫,何必妄自菲薄……」

「唉,技不如人,還稱什麼功夫……」

「不!」佟潛正色道:「武林之中,莫不是一山還有一山高;武功之道,難道不過為了分出一個天下第一?那又有什麼意思?對國家,對百姓又有什麼助益?武林中人,若能排除門戶之見與好勝之心,大家虛心切磋,共同研究進步,並將所得盡數傳予後進,而不是懷秘自珍,我國武林,才能不斷茁壯成長!其時,天下武風大盛,人人習武強身保國,豈非我國之福?還有誰可欺侮我中華兒女?這正是我們『武勇學會』之最大宗旨!」

五名武師越聽越是神往。

佟潛續道:「故此,『武勇學會』不分派別,只要有興趣研習武術者,莫不歡迎!敝會於今正缺乏教授的人材,而諸位的武功極是紥實深厚,若助在下教導本門子弟,正是卓卓有餘,不知各位是否賞臉?」

五人又互望一眼,各自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喜悅興奮之色,便一起道:「求之不得!」

佟潛笑了。

「華山派」拳師袁式豐;「五行刀」李海山;「少林巁峒派」的蒲同興;「崑崙派」西域高手文浩天;還有嶺南名家「莫家拳」的嫡傳弟子莫二弟。

此外,上月已加盟「武勇學會」的有「柳州劍」曾我及「寒山散人」嚴在田,加起來便是七人。

兩個月來,己有三十二名弟子拜師,其中有九人更是帶技投師者。

還有經譚嗣同介紹而來的數位在京的湖南藉名儒,答應閒時在會內教授弟子們各種學問,以求弟子能文武並進。「學會」二字更特別不同凡響了。

「武勇學會」的發展,比佟潛預期中更迅速。

──這只是個開始。



這還是個開始,然而佟潛已感受到,一股壓頂而至的不祥感越來越接近。

就像這個下午。

風和日麗的仲春。

京城內,市集熱鬧,人馬沓雜。如雲的仕女,棋佈的商販,都趁這鳥語花香輕風送暖的天氣出來活動一番。

佟潛正是其中一個。

他身上穿的仍然是一襲舊掛衫。沒有多少人知道,這個擠在熱鬧中的落拓壯漢,正是最近的武壇彗星佟潛。

佟潛並非刻意鑽進鬧市人叢中。他只是希望擺脫背後一雙灼灼的目光。

──嗯,還在。

他清楚感覺到那股懾人的注視,甚至幾乎能夠辨別出目光的來向──只因那並不是普通目光,而是帶著森然迫氣的厲視!

自從「戰和」步淵亭,「武勇學會」廣招門徒及拳師教習以後,這股無形的監視便開始間斷出現。

監視的人固是不尋常;但更不尋常的,是此人背後的龐大勢力!

自決定上京開始,佟潛便早已有了接受這種壓力和監視的準備。

卻想不到來的這樣快。

於是他一心一意努力在人叢中左穿右插。

那目光的迫力卻仍窮追不捨,只是時強時弱,卻絕不離佟潛的項背。

佟潛鑽出鬧市,穿過窮巷,躍過死胡同盡頭的石牆,步出城門,走到城郊,在一片竹林中奔馳──

就在他跑出竹林的一剎,背後灼熱的無形注視截然完全消失。

佟潛大奇,卻不猶豫,馬上飛奔向回城的路。



那名身穿黑衣的壯漢一旦立定在竹林中央,身體四肢立時散發出地獄惡鬼般的殺氣!

他的身軀魁壯如天神。

他切齒。竹林深處橫襲而來的一股森冷氣息,如刀鋒般阻截了他的身法,讓他正全力追踪監視的獵物給逃去了。

「出來!」

黑衣壯漢語音洪渾無比,竹幹亦為之震動!

竹林左首,一名黃衣漢子緩緩步出,背上斜插一柄大單刀,紅刀巾迎春風輕柔地飄動。

黃衣漢子的氣勢慓悍無比。

竹葉飛捲。兩名高手相遇下,渾身的戰意竟激起二人間的氣流!

「我們終於相遇了!」黃衣漢子咧開一張滿佈鬍鬚的咀巴笑道。

「是你。」黑衣壯漢的語聲接近呻吟。

「五年了。我找了你五年。」黃衣漢子道:「五年前我們早該一決勝負了。不過今天也算是個好日子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來吧,向保。」



佟潛走至城內一個比較冷清的市集。也許是因為這兒的風沙稍大了些吧,行人較為疏落。

街道兩旁的店子大都比較清雅,也正好與街上的氣氛相配。

失去了背後那股追趕的壓力後,佟潛頓感釋然,卻也似乎一時迷失了方向般,渾忘了應走的方向,隨意在街上閒逛……

於是他驀然看見了她。

她從前頭一間集古齋中步出,正要登上馬車──

於是她也看見了他。

他呆站。

她凝視。

──啊……

──是你……

──我還算什麼……我不配……

──沒有可能啊……我不過是一介武夫……我還可以怎樣……

她登車。



向保。京師四大頂尖高手之一。當今滿州第一勇士。

十三年前混跡於六扇門,別號「鷹眼」,五年內誅殺、生擒劇盜高手六十九人,轉戰江湖數載,睥睨黑白二道,未逢敵手。

八年前重返京師,以王族支室身份勇奪「第一勇士」名銜,旋受太后賞識,拜為大內侍衛統領兼總教習,儼然當今紫禁城內三百三十大內密探高手第一人。

向保挺胸而立,緊握雙拳,拳頭指節發出連串奇異的爆響。

黃衣漢子眼神中挑釁之色未減,落身仆步,左掌謢胸,右手伸向背後的刀柄。

手掌與刀柄相接,黃衣漢子眼瞳又是一亮,渾身戰氣急昇,彷彿整個身軀都化為一柄已出鞘的大刀。

向保不禁微退半步。

──好!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大刀!

從未有人可未戰而逼退向保。

黃衣漢子咀角斜掛笑容。

向保一雙鐵拳驟分,化為鷹爪手,步履大張,踏成攻守自如的不丁不八步。

架式完壁無瑕。

黃衣漢子知道,向保一雙鷹爪手的功夫,揉合了「滿州摔跤術」與「落鷹震天手」的驚世功力。

「淮北落鷹派」消失於江湖已達百年之久,武林中人以為,這一派歹毒爪功早成絕響……

黃衣漢子完全不理會這等傳聞。現在的他一心一意,聚合全身每點每滴力量和戰志:內合精氣神,外合手眼身,內外相合,三尖相照,當所有澎湃勁力積聚至頂峯的一刻,便將發出那自信無敵無對任誰亦難攖其鋒的一刀!

──那必將是決定勝敗的一刻。

──他期待已久的一刻



佟潛呆呆目送馬車遠去。

──也許,有些事情是永遠也不用問的……

──有些人呢……

遺憾。他慣看也慣受。

一生都既已充滿了遺憾,那最後的一次錯失,豈非正是完美的成全?到了那時候,心頭剩下的也許只不過是一點點傷感……

他垂頭步前。

地上有一抹艷紅。

落花。飄零無依的躺在大地上,等候人們無情的踐踏。

他看得痴了。

──這是你遺下的吧?……

──仰或它就是你?……

他無意識般拾起花朵,收入襟懷裡。

跟胸膛貼得很近,很近。



勝負就在一線。

黃衣漢子按刀的右掌一捏。

向保收緊目光。

刀還沒有拔出,已有森冷刀氣激射而出!

向保不動。他深知這是超一級刀手出招的前奏。多少人面對黃衣漢子未交手先敗,正是敗在這前奏的刀氣下──刀氣透體,血脈亦為之冷凝,給予他機會從容施出必殺的刀招!

──這已是凌駕於招式的刀法,正是內家真氣的真諦!

於是向保不動。

黃衣漢子聚精氣,歛心神。刀氣加強,急激罩往向保全身!

向保勁運遍體,一回又一回地抵抗襲來的刀氣,全身皮膚感受到難受莫名的剌痛。

但他知道,只有捱過這一關,方有破對方真實刀招的機會!

黃衣漢子的刀氣已發揮至頂峰!

向保運功硬抗!

黃衣漢子冷汗淋漓!

──不行……等不了……

刀已出鞘半寸。

向保右爪略移,正對黃衣漢子面門。

黃衣漢子雙眉挺揚!

「喝!」

刀光驀然閃現。



距離一個極重要約會的時間已近。佟潛信步而行,腦海中卻只有千百回憶……

──那盈盈的步法,豈非正似這飄零的落花……

──是了。她有纏小足……

佟潛立時想到譚嗣同。譚嗣同剛於上海與梁啟超、汪康年等人發起了上海「不纏足會」。

──對。一個男人照顧不了女人的幸福快樂,稱不得英雄好漢。

──壯飛,我不如你。



刀光照映向保一雙鷹目。

刀身清晰反映出向保目中的濃濁殺氣!

黃衣漢子的寬厚單刀,帶著他那魁偉的身軀,如箭矢飛剌向保咽喉!

向保右爪在空中一擰腕,抓出一道優美的彎弧,「落鷹手」斜斜迎向刀鋒!

黃衣漢子一聲輕呼,戰志已崩潰!

向保右爪緊緊捏住了刀背!

黃衣漢子驚惶翻身!

向保運起蠻勁,一條右臂肌肉霍然隆起,掌指色變紫紅,全力奪刀!

刀身急顫。

黃衣漢子握刀的右手已溢血!

──刀絕不可失!

黃衣漢子身體凌空,左掌急劈出十八式「掌刀」!

向保以左爪盡數化去來招。

二人一握刀柄凝在半空,一擒刀背立在地上,各騰出一只肉掌,相隔一刀之遙近身肉搏!

向保咧咀一笑。

黃衣漢子知道,對方不過在玩弄自己。自己的徒手功夫,如何比得上以摔交成名的向保?

但刀不可棄!

──兵。行。險。著!

於是黃衣漢子棄刀。

他揮出右掌。

向保愕然。

黃衣漢子以雙手施出「分筋截骨手」,全力攻往向保的右臂──只要逼得向保亦放棄大刀,自己便可趁機把佩刀奪回!

黃衣漢子雙掌一上一下拍托向保右肘!

向保大怒,急忙放爪收臂!

刀浮在空中──

──黃衣漢子伸右手──

向保右臂收而復伸──

黃衣漢子右手握住刀柄──

向保右掌化為鷹爪手──

黃衣漢子欲揮刀──

「哧!」

向保右爪沒入黃衣漢子胸口!

黃衣漢子口噴鮮血,急急飛退!

向保騰空追擊!

黃衣漢子身軀倒飛,轟然撞斷竹樹數十株!

他如流星般墮入竹林深處。

向保全速追進。



在接頭人的帶引下,佟潛穿過城東破瓦弄中數曲陰暗的陋巷,走到一所破敗的木板屋前。

「是這兒了,佟師父。」

佟潛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木屋的大門。

只見屋內一片漆黑,只有中央一方舊木桌上一盞孤零零的油燈照明。

佟潛無畏直入。

木門閤上。

好一會兒,佟潛才習慣了木屋內黯淡的燈光。只見屋內四周陰暗處,伏著一個個衣衫襤褸的漢子,或坐或站,雖是齷齪不堪,但每人眼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股凶狠之色,一看便知決非善男信女。

佟潛有一種身入狼穴的感覺。

「在下『武勇學會』佟潛。」佟潛挺胸向四周拱手道:「特來向各位『哥老會』的江湖同道問好。」



黃衣漢子口咬佩刀,隱匿在數株高聳竹樹頂部的交錯枝葉之間,牢牢抱住粗壯的竹幹,強壓胸前的創口,不讓血水流出。

他感覺到那股逼人的殺氣還在下面。

──他再不走,怕支持不住了……

──好可怕的滿州第一……

咯血。

昏迷。



佟潛走出破瓦弄,心頭興奮莫名。

──壯飛,成功了!仗義每多屠狗輩,此言不差。

──已聯絡上「哥老會」了。五省六千會眾,可是一股不可小覻的力量。

──當然,一切還要靠你們倡動變革大勢,方有望能動用這支大軍。

──但願我們有真正用得著的一天。

佟潛沿途默想,不覺已返回到「武勇學會」的大門前。

他卻在此刻嗅到了一股濃厚的血腥氣。

>>第六章.孤舟百戰久低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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